2025年9月10日上午,云南省永善县,17岁的高二学生喻琼因为右牙隐隐作痛,走进了家门口金江锦城小区楼下的牙牙乐口腔诊所。诊所经营地址位于永善县永兴街道金江锦城,涉案诊疗时登记经营者为罗某平,事故发生后才变更为张某亮。接诊医生罗某平检查后说,牙龈有点发炎,需要做根管治疗,两颗牙一共2000元。
喻琼交了钱。罗某平用磨牙器械给她的牙齿打磨、钻孔,又在根管里敷了药,说"过几天牙齿就不疼了"。
几天之后,牙非但没好,反而肿得更厉害,痛感比之前更重。喻琼再去找罗某平,对方还是老办法——打磨、钻孔、敷药,让她每隔一周回诊所换药。
一个月后,喻琼的牙龈红肿疼痛愈发严重。家人带她到永善县中医院口腔科拍片。医生结论很明确:两颗牙钻孔太深,损伤牙龈,两颗恒牙已丧失保留价值,必须拔除,日后需安装人工种植牙;种植牙单次安装费用25000元,正常使用年限约5年,到期需重新置换。
为求核实,一家人又辗转外地。2026年7月13日,永善县卫健局财务工作人员周某礼及其家属郭某开车将喻琼接至昭通市区昭阳牙艺堂口腔门诊部,安某清医生为喻琼做了检查。CBCT影像清楚显示:根管充填材料超出根尖孔约1.7毫米,直接超填在牙槽骨上。诊断结论:根尖炎,伴根尖超填。治疗建议:外院转诊尝试二次治疗,效果不佳则拔除。7月24日,四川省宜宾市第一人民医院的检查结果与此一致,确认系诊所诊疗操作钻孔过深,造成牙龈发炎红肿、恒牙不可逆毁损,必须拔除并行种植牙修复。
2026年7月16日,喻琼的父亲喻某奎带着女儿找到牙牙乐诊所,要求罗某平出钱带孩子去县级以上公立医院做规范治疗,费用由诊所承担。罗某平避而不见,电话不接,人找不到。喻某奎当场拨打110报警。出警民警登记后告知:医疗纠纷,向永善县卫生健康局报案。
7月17日、18日,喻某奎两次到诊所现场。他仔细查看了墙面——没有悬挂《诊所备案凭证》,也看不到任何其他合法执业手续。他当场再次报警,警察到场做了记录。
从派出所出来,喻某奎转身走进永善县卫生健康局,正式口头举报该诊所未取得备案即开展口腔诊疗活动。被告下属卫生监督所所长杨某接待了他,当场表示口头举报已经受理,案件正在侦查办理中,并称办案周期需要三个月——但并未出具任何书面延期文书。
此后,喻某奎又通过EMS邮政特快专递方式,向永善县卫健局邮寄提交了《履行法定职责申请书》,明确要求:核查诊所真实备案时间、对办案人员予以回避审查、立案查处涉嫌非法行医行为、书面告知全部调查处理结果、研判是否涉嫌刑事犯罪并依法移送公安、出具医患调解不成书面材料。快递物流信息显示被告已经签收该书面履职申请,但自签收后至今,未向原告作出任何答复回复。
他等了一个月。这一个月里,卫健局没有给他出过一张盖公章的受理回执,没有告知案件进展,也没有工作人员找他做过正式调查笔录。
8月17日上午,喻某奎再次来到牙牙乐诊所。这一次,他愣住了——诊所墙上,赫然挂出一份崭新的《诊所备案凭证》,备案日期写着:2025年7月17日。
2025年7月17日?喻某奎心里一沉。他2026年7月17日、18日两天都在诊所现场报警,亲眼所见墙上什么都没有。隔了整整一个月,这份备案凭证才"变"出来,落款日期却往前倒签了一整年。
这不是普通的补办。这是日期倒签。目的何在,喻某奎不敢深想,但他要一个说法。
举报交上去之后,事情先是陷入了僵局。卫健局先是向喻某奎声称,诊所老板、法人跑了,联系不上相关人员。喻某奎随后通过12345政务热线投诉,又两次到纪委反映卫健局不作为问题,卫健局这才"联系得上"诊所了,安排诊所委托代理人出面参与调解——前后说法明显矛盾。
8月17日上午9点,永善县卫健局通知喻某奎来局里调解。
到了调解室,诊所那边来了一个人。喻某奎当场要求对方出示诊所的授权委托书。对方拿不出来——既没有法人签字,也没有诊所盖章。
让喻某奎想不通的是,在场的卫健局工作人员并未制止这个人代表诊所发言,反而任由他坐在"诊所方"位置上,与患者方谈赔偿数额。而且整个调解过程,只围绕民事赔偿金额协商,刻意回避了"诊所2025年9月诊疗当时是否具备合法执业资质"这一行政监管核心事项。
谈来谈去,诊所那边的意思很明确:最多赔25000元,一次性了断。
事实上,在正式调解之前,就有相关人员通过电话与喻某奎协商两颗恒牙损害赔偿事宜,口头提出8000-10000元的调解方案。喻某奎当时表示可以接受该调解方案,要求卫健局组织调解。卫健局随即安排了这次调解,但调解过程中对方又无故变卦,未能达成一致。
此外,喻某奎与罗某平本人的电话通话中,留有罗某平的录音。罗某平在录音中明确承认,本案问题完全系诊所医生诊疗操作失误所致,并表示愿意全权负责。
他算了一笔账:喻琼才17岁,两颗种植牙并非一劳永逸,一颗正常使用五年即需更换。从17岁到人均预期寿命73岁,前后还要换十次,种植牙费用25万元;往返就医车旅费每次3000元,十次3万元;加上身体、心理、学习上的损害,主张精神损害赔偿3万元,合计31万元。
调解没有达成。喻某奎当场要求卫健局出具一份加盖公章的"调解不成"书面记录,他要拿着这份材料去法院主张权利。工作人员拒绝了。
喻某奎还多次口头向卫健局提出,本案涉嫌非法行医且造成未成年人人身损害,请求研判是否应当移送公安机关。卫健局仅口头答复本案达不到移送标准,但拒绝出具书面说明以及对应的法律依据,亦未依法办理案件线索移送手续。
三、一个萦绕不散的疑问:为何一个诊所,能让监管部门如此"克制"?
举报交上去了,调解失败了,喻某奎心里的疑团却越来越大。
他后来掌握一条线索:这家诊所的实际经营者,与永善县卫健局在职财务工作人员周某礼存在亲属关系——周某礼的家属郭某在诊所经营中实际参与管理。事发之后,就是卫健局方面用车把喻琼拉到昭通市区的医院去检查——去的却是诊所联系的诊所。
如果这条线索属实,很多事情就有了注脚:为什么举报交上去迟迟拿不到书面回执?为什么调解桌上只谈钱,偏偏回避"诊所有没有资质"这一核心问题?为什么对方连委托书都拿不出来,工作人员仍坐视不管?为什么卫健局先是说人跑了,投诉到纪委之后又"找得到人"了?
喻某奎随后向昭通市卫生健康委员会递交《履行法定职责申请书》,请求:全面核查诊所2025年7月前后的机构与人员资质,查清真实备案申请、受理、存档时间;因存在利害关系,申请本案全部办案人员整体回避,安排无利害关系工作人员独立办理;对涉嫌未经备案行医立案调查并出具书面受理告知、阶段性调查进展及最终处理结果文书;如查实造成未成年人两颗恒牙严重损害,依法研判是否涉刑,达到移送标准则书面移送公安并书面告知移送情况、理由及法律依据;责令县卫健局出具盖公章的调解不成书面记录。
他同时向纪检监察机关寄出举报材料,直指县卫健局接报不查、对疑似倒签的备案凭证不做原始档案调查、调解程序违法、拒不出具任何书面文书、对涉嫌犯罪线索仅口头答复而不出具书面依据、对实名举报长期不反馈等玩忽职守、履职不作为问题。
截至发稿,喻某奎已向永善县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被告为永善县卫生健康局住所地:永善县溪洛渡镇。
一、请求确认被告永善县卫生健康局不履行查处永善牙牙乐口腔诊所涉嫌非法行医法定职责的行政不作为行为违法;
二、请求判令被告于判决生效之日起法定期限内,对原告提交的《履行法定职责申请书》所载全部事项全面开展调查处理,并向原告出具加盖单位公章的书面受理、调查进展及处理结果答复文书;
三、请求判令被告向原告出具加盖公章的本次医患纠纷调解不成书面记录材料;
四、请求判令被告对永善牙牙乐口腔诊所涉案行为是否涉嫌刑事犯罪依法进行研判;如符合移送条件,依法移送公安机关,并向原告书面告知移送情况、理由及对应的法律依据;如不符合移送条件,亦向原告出具加盖公章的书面不予移送理由及法律依据;
五、请求判令被告因行政监管履职过错给受害人喻琼造成的人身损害相关损失承担相应赔偿责任;
喻某奎的法律依据清晰:《医疗机构管理条例》第四十三条第二款规定,诊所未经备案开展诊疗活动的,卫生健康行政部门应予查处;《诊所备案管理暂行办法》第二条规定,未经备案不得开展诊疗活动,县级以上卫健行政部门负责备案后监督管理;《行政执法机关移送涉嫌犯罪案件的规定》第三条规定,发现违法行为涉嫌构成犯罪的,必须向公安机关移送;《行政诉讼法》第四十七条规定,行政机关接到申请之日起两个月内不履行法定职责的,公民可以向法院提起诉讼;《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四条规定,行政机关不履行法定职责造成公民合法权益损害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
他手里现在有什么?有牙牙乐诊所当时签署的《恒牙根管治疗知情同意书》——罗某平手写注明"根管发炎、外院复诊、二次治疗、效果不佳考虑拔除",喻琼签了字,监护人按了手印。有昭阳牙艺堂的病历和CBCT影像,有三次报警记录,有调解现场的全程录音,有与罗某平的通话录音,有EMS邮寄凭证及签收记录。
他还缺什么?他缺一份盖着卫健局公章的、白纸黑字的书面调查结论。
一个17岁的女孩,因一次寻常牙痛就诊,两颗恒牙被判了"拔除"。一位父亲,为给女儿讨公道,跑了派出所、卫健局、纪检监察机关、法院,前后一年,换来的是一张疑似倒签的备案凭证、一份拒绝出具的书面回执、一个连委托书都拿不出的调解代表。
根管治疗治坏了牙,是技术问题;治坏之后,监管部门回避核心问题、拒不出具书面文书、对涉嫌犯罪线索不移送,这是责任问题。未成年人的两颗恒牙不是小事,它连着孩子未来数十年的咀嚼功能与生活质量。如果连一份盖公章的调查结论都拿不出来,如果连"诊所有没有合法资质"这个最基本的问题都要绕着走,那卫生健康部门的监管职责,究竟是在守护患者健康,还是在庇护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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